• 纪念火影完结:二次元世界是如何形成的?
    发布日期:2019-09-17 23:38   来源:未知   阅读:

  打板教程:看涨停时间和封单强度追涨停测评:北汽新能源EX5怎么样及2019款路虎揽胜星脉怎么,11月8日晚8点,近千人挂在火影忍者贴吧官方YY频道里。声音柔软的男主播网络出了问题,播放的视频时而卡住。人们起先有些愤慨,在频道公屏里发言表示不满。支持动漫中不同角色配对的粉丝在公屏上刷出CP(二次元用语:配对)名字,意见相左的开始互掐对骂。但更多的人,则是在用无尽的感叹号缅怀自己逝去的青春。

  这是火影忍者贴吧与YY频道主办的纪念晚会。近千人在虚拟的空间中聚到一起,他们分散在各地,彼此从未谋面,无处不在的网络上信息在流动,在一个完全隔离与现实空间的地方,创造出了这样一个可容纳千人的房间。

  11月10日,在《少年jump》上连载15年的少年热血漫画《火影忍者》正式宣布完结。漫画的主角漩涡鸣人有着凄惨的身世,却总是阳光地咧开嘴大笑,美滋滋地露出所有牙齿。他心怀着超越所有人成为一代火影(五大国所属忍者村首领的称号)的伟大梦想,一路奋斗成长着。这部描写“万年吊车尾”奋斗史的漫画,于刚开始就引起了全日本的轰动,2010年,其发行量在日本国内突破一亿,作者岸本齐史因此一炮走红,这个“原本想画一本拉面漫画”的单眼皮男人也一跃成为全球知名的漫画家。

  在1999年漫画开始连载时,鸣人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鬼,2014年完结之时,鸣人已经娶妻生子,也完成了儿时的夙愿,成为了第七代火影。而当初看漫画的孩子们,如今也已经长大成人,或是还在大学中深造,或是踏入社会,走上了实现自己梦想的征途。

  中国年轻一代依托于互联网的平台,建造了属于自己的特有二次元文化,脱胎于ACG(二次元用语:动画、漫画、游戏的总称)的话语体系借助互联网如病毒一般扩散开,在现实世界和父辈之间立起了一个巨大的壁垒。

  最初的忙乱已经没人再去追究,整个频道里弥漫着追忆似水年华的怀旧气氛。火影粉丝们在公屏上为主播们送花,或是报出自己的年龄与地区,以示自己对火影爱得深沉。

  当火影忍者贴吧三大吧主出现在麦序上,这场虚拟的晚会掀起了一个高潮。一个吧主开始讲述自己与苗昊霖现实中见面后同睡一床的场景,言词里弥漫着浓浓的“基情”。透过公屏上前赴后继的发言,似乎都能听见人们兴奋的狼嚎。

  苗昊霖的麦不太好,声音有些模糊。他反驳了伙伴的“基情”发言,随后开始分享自己10月底的日本之旅。

  自2004年至今,苗昊霖已经在火影忍者贴吧担任了快十年的吧主。对于贴吧的吧友而言,他的本名听起来格外陌生,更为人熟知的是他的ID:奈良鹿丸。网上有人叫他“鹿大”,有人把他称为火影忍者吧的家长。苗昊霖说,即使在现实生活中叫他鹿丸,他也不会有什么突兀的感觉。

  现实中的苗昊霖离开了工作多年的游戏公司开始创业,但繁忙的工作并没有让他彻底从这个世界中隐退。这个经营了十年的贴吧已经拥有了1069万人的月活跃用户,但贴吧也已经发展出了一套成体系的管理系统。

  三个大吧主坐镇吧内,15个小吧主管理日常事务,更有职责划分明细的吧刊组、图片组、视频组等。虚拟空间已经和现实生活融合在了一起,以往苗昊霖需要放学或者下班后才能回家处理吧务事务,而如今,微博、微信和电话让他可以随时与虚拟世界里的朋友们讨论事务,这个贴吧已经完全融进了他个人生活中,通过网络渗透进每一丝缝隙,直至再也无法分割。

  贴吧像是一个巨大的广场,人们戴着虚拟的面具,在广场中来来往往,或是交流心得,或是抡起胳膊论战,或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别人的热闹,熙熙攘攘,吵吵闹闹。互相认识的人聊起天来有如多年老友,虽然他们可能并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姓甚名谁,何处高就,嫁娶与否。而当有人违反了规定时,吧务们就如同警察,把这些人拎出去,施以惩罚。

  “青春尾巴叫小白”就是苗昊霖在贴吧里结交的好友。由于跟“小白”互动较多,吧里有好事者将两人配对,自称是“白鹿党”,经常在两人互动的贴子下跟帖祝福他们“在一起”。有时“小白”在群里发言,苗昊霖会打出相同的文字调侃回去,而后一些默默围观的群众会打破沉默,可劲地起哄。

  “小白大一大二的时候最积极,后面第三年其实就理智多了,日常放在贴吧的时间不会很长。”在苗昊霖的印象中,这个二次元好友是个“对待事情很认真的人”。

  “小白”在贴吧里曾有着“火吧二楼帝”的称号,每当有一个新贴,他就会在贴子下第一个留言。“抢二楼”的游戏让他认识了“指染流年丷”,在“小白”创建了自己的个人贴吧后,他还曾经担任过吧主。

  2013年,“指染流年丷”因为现实变故删去了所有好友,在发了《大家再见》的贴子后,宣布退出这个与现实世界完全隔绝的二次元空间。至今,这个ID的发言时间还停留在2013年11月27日,他离开的日子。

  10月29日,苗昊霖从随身包里拿出了银色U盘,交给了《火影忍者online》日本发布会活动主办方。U盘光秃秃的,连个盖子都没有,苗昊霖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托项目组的人帮忙买了包装纸包起来,用彩带打了个结。

  U盘里存放着一段39分14秒的视频,303个来自不同地区不同城市的中国粉丝用汉语或日语表达着自己对《火影忍者》的不舍,与对作者岸本齐史的感谢。作为火影忍者贴吧的吧主,苗昊霖的任务是把U盘当做礼物送给岸本齐史,但他并没有在会场里见到岸本齐史本人,“内向的”岸本在会场外远远地看了一眼,随后离开。

  最终,这个视频被苗昊霖交给在《火影忍者》中为主角漩涡鸣人配音的竹内顺子。

  或许连岸本齐史本人也未曾料到,《火影忍者》会在日本乃至于全世界范围内引起巨大轰动,会成为一代中国年轻人最深刻的青春记忆。或许所有日本漫画家都未曾料到,日本动漫会成为中国年轻一代创造亚文化的重要根基。

  崛起于二战后的日本动漫,在经过近五十年的蓬勃发展之后,形成了由漫画、动画、游戏、图书、音像制品和特许经营周边产品等组成的一整套“产业链”,成为了傲视世界的行业霸主。据统计,在2010年,日本动漫业产值就已高达1.67万亿元,成为日本重要经济支柱。

  随着中国的改革开放与技术发展,日本动漫也随着大潮进入了中国市场。80年代,电视刚刚走进中国的千家万户,官方电视台译制的日本动画片成为了几乎所有中国年轻人共同的的童年记忆。

  出生在外来文化如海潮一般涌入中国的80年代,苗昊霖从小学开始在电视上看日本动画片,《哆啦A梦》与《魔神英雄坛》成了他对日本动漫最初的记忆。

  电视台播出的动画片大获成功后,嗅到了商机的图书商们开始引进大量的日本漫画。在还没有版权意识的年代里,大街小巷的书摊上都摆放着盗版日本漫画。“海南摄影美术出版社”于1992年出版发行了《女神的圣斗士》,风靡一时,“漫画”开始走进中国青少年的世界中。

  上初中后,苗昊霖才接触到日本漫画。学校晚上9点10分下晚自习,骑自行车回家的中途,他和小伙伴都会在十字路口的路灯下看一个小时漫画,无论天气多么冷,也要看够一个小时才回家。小伙伴租的多半是少女漫画,苗昊霖那时还没有“陷入动漫这个大坑”,漫画也不过是读书阶段枯燥生活的调味剂。

  即使在书店里看动漫杂志时,苗昊霖也只是会小心翼翼地撕开塑料包装袋,翻阅完毕后再塞回去。“当时看漫画的是女生为主,而且那会儿热血漫其实也没那么多,基本上比较受欢迎的都是少女漫,所以那会儿动漫杂志大多也是妹子买。”有了闲钱,他更宁愿去游戏厅里打游戏。阴暗的小房间里挤得满满全是人,苗昊霖就站着等了3个小时,直到排在他前面的人下机。

  直到2003年,苗昊霖高中毕业,因为《灌篮高手》和《火影忍者》,他走进了一个现实世界之外的新次元。“其实不止是我,大多数人都是有了互联网开始,才慢慢深入接触动漫的。”苗昊霖说。

  互联网技术的发展让日本动漫游戏大量进入中国大陆,民间爱好者自发组织的汉化组字幕组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最先接触新技术的年轻人们再也无需通过电视和杂志获取信息,他们在论坛、贴吧上灌水聊天,用虚拟的身份进行交流沟通。

  而当bilibili等弹幕网站出现之后,人们不再仅仅满足于观看和讨论,他们通过留下弹幕进行交流互动,更多的新词被不断生产后通过网络扩散出去。只是通过言语,一个建立在互联网虚拟平台上的世界就慢慢形成了。

  热情漫画组组长乔乔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何时开始接触网络,只记得“每个月网费大概好几百块钱的时候”。他对网络的最初的印象来自于一起踢球的球友:“那时有个一块踢球的孩子,14岁还是15岁的时候,就直接被搜狐要走了。当时让我很羡慕,但当时我都不知道网络是什么。”

  两年前接受媒体采访时,乔乔曾经说自己是“耗尽阳寿做汉化组”。从创组开始,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汉化漫画上,只是靠打零工维持生计。麦当劳、王府井的东方新天地、西单,乔乔都在那里干过。他要不白天打零工,晚上做网站;要不晚上打零工,白天做网站。

  在技术还没有那么发达的时候,乔乔只能托认识的杂志编辑帮忙把漫画从日本运回来,那时北京王府井图书大厦每周都会定期空运杂志。拿到杂志后,在路上,乔乔就会把漫画一页一页撕下来,回到家后扫描进电脑里。

  为了发布漫画,乔乔的电脑24小时开着机,三四台电脑在耳边轰鸣着,直到去中关村买了耳塞,他才从充斥着噪音的环境中解脱出来。乔乔说,如今回头想想,再让他那样待一天,都受不了了。

  热情汉化组已经走过了将近11个年头,乔乔感慨着,看漫画的人越来越少。有些漫画,做了好几十套都没人看,突然一下有动画版,这个漫画就火了。漫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在2012年,小希正式加入诸神字幕组的时候,网络技术已经趋于成熟。负责片源的组员在日本本土开播后录像,随后传到中国的组员手中,通过翻译、校对、制作时间轴、压制到发布。小希说,他所在的字幕组并不抢首发,而有些速度比较快的字幕组,会在日本播出两个小时后,就向中国的漫迷们提供字幕翻译版。

  在小希看来,动漫在广阔的网络空间中不过只是一个小众文化,但并不影响日漫成为很多网络用语的诞生地。同宿舍的舍友们都对日漫一无所知,但并不妨碍他们使用二次元词汇。但在长辈们看来,动漫应该是属于幼儿,已经成长起来的90后扔把动漫当作喜好,是“幼稚”的行为。

  小希一直做着努力。在他小时候,喜爱看电影的父亲每次去租录影带,总会给小希带一张动画片带子。童年时的记忆已经模糊,小希依稀只记得《101斑点狗》,但父亲对动漫的态度仍然停留在小希童年时的阶段。

  “我总是想告诉老爸,动画不只是小孩子看的东西了,但是一直没有成功。我老爸应该就是我最想安利(二次元用语:推荐) 却最难安利的人了。”小希有些无奈,为此,他还和父亲发生过争吵。

  高考结束的暑假,小希缠着父亲一起看《机动战士高达》,这部动漫自自1979年登场以来,已成为日本卡通作品中体系最为庞大,主题经久不衰的系列,也是小希最先接触到的日本动漫。

  父亲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坐下来跟小希一起观看,一边看,一边评论着“太能吹了”。小希反驳回去:“重点是每个人物对战争的不同理解。”话音刚落,父亲吼了一句:“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小希说,他理解父亲,一个没有人生阅历,没有养过家的人,何来资格去谈那些大道理。他现在每年回家仍会向父亲灌输,希望随着他年龄的长大,能让父亲理解他这一代对动漫的看法。但他至今仍未成功。

  2007年大学毕业时,苗昊霖还在经营着一家书店。这个掌管着常年高居动漫类人气榜贴吧的吧主,开始还租借小说漫画,后来却转而主营大学教辅。

  2010年的某天,苗昊霖收到一个陌生人的站内消息。刚开始他并没有太过在意,在对方坚持不懈每天发私信的两三月后,苗昊霖终于回了信息。这是一家位于上海的游戏公司,他们正在为自己的火影忍者游戏做宣传。世博会期间,苗昊霖远赴上海,在参观完这家公司后,他决定加入他们的团队。

  远离山东老家千里之外,苗昊霖在上海安顿了下来,如今他已经离开了游戏公司,开始创造属于自己的事业。就这样的机缘巧合,一个书店老板踏入了移动互联网行业。苗昊霖说,是《火影忍者》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在送走二次元好友“指染流年丷”后一年,“青春尾巴叫小白”也跟苗昊霖道了别。苗昊霖觉得有些感伤,但道别过程非常平淡。这个曾经的“火吧二楼帝”在今年毕业,走入职场,渐渐淡出曾经投入巨大热情的世界。正如他自己曾经发帖感言的那样:“三次元确实才是我们的根本,现实中不管走哪条路,只要脚踏实地,慢慢来,慢慢努力,总有逆袭的那天。看见许多童鞋在二次元这个虚拟的世界,互相谩骂,勾心斗角,渐渐沉迷,和三次元脱轨,就无不惋惜。”

  “希望同学都有年主席(即“指染流年丷”)的心态,知道什么是重,什么是轻。”

  乔乔也曾面临过同样的难题。创组头两年太难坚持不下去,一个四川的哥们儿想要放弃,这个人高马大的北京大汉哭着打电话给他,我都还坚持着,你怎么就放弃了。

  当初他人的不理解已经渐渐被时间所淡化,而如今,乔乔忧心的却是更为棘手的问题版权。

  近些年来,随着知识产权保护的加强,版权成为了悬挂在汉化组和字幕组头上的利剑。10月29日,人人影视通过官方微博发出声明,“由于受到版权压力,人人影视网站将在11月底彻底清除所有无版权资源下载链接,但是我们的美剧和电影字幕翻译还会继续,我们将继续提供字幕文本和公开课的下载。”

  热情汉化组也同样曾经遇到过类似问题。几年前,一家一直合作不错的网站对热情汉化组突然翻脸,乔乔如今却不想再提起。在乔乔看来,版权已经被神化成了“上帝”。“我们只是一个研究,我们没有商业化,这就好比大学里边研究一个东西,研究一本书,研究一个东西,其他人先研究了,我们就不能研究了吗?”

  “我们是在真正的研究网络文化研究,一开始网络就是分享什么,有什么知识立刻就传遍所有的人,有些人没有钱的他也能得到这些资讯,得到这些知识,这个世界更公平,更美好。这是大家原本的一个理想,一个梦想,逐渐的现在就是所有东西都是以钱来衡量的。”

  乔乔甚至觉得有些委屈:“原本你是被人尊敬的,你现在是被人唾弃的。”盗版商使用汉化组的成果进行牟利,却把罪过怪在汉化组头上,就如同“有人用菜刀杀人,却怪那个造出菜刀的人。”

  11月的北京,寒冬已至。乔乔把白色球拍塞进黑色球拍袋里,裹起黑色球衣,踏出了温暖的球馆。在他塞进衣兜中的手机里,写着一段他给《火影忍者》最后的话:

  热情汉化是从火影开始的谈不上理想但现在看来真真是奢望般的梦想

  这些年下来一直被人不理解的就是热情为什么不商业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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